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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过中国传统节日还是“洋节”?

——专访四川大学哲学系黄玉顺教授

顾 力

 

对于传统节日,也应该这样看:这一切都渊源于生活方式的演变,渊源于生活本身。

    传统节日和“洋节”的争论最近十分热闹,那么,现代生活情境中的中国人如何面对?传统节日对我们来说意义何在?就这些问题,本刊记者采访了四川大学哲学系黄玉顺教授。黄教授多年致力于中西哲学的比较研究,他提出的“生活儒学”思想,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

:圣诞节前,十位在读博士发表《走出文化集体无意识,挺立中国文化主体性》一文,呼吁抵制入侵的洋节,您认同他们的观点么?

:十博士在网络上发表抵制圣诞节的声明,引起了很大争议,有人大力声援,有人不以为然。我也在网上发表了一首诗《平安夜》,以表明态度:

今夜寰中欢乐行,牵连彼此动心旌:

群情众望平安祷,博士独陈坚白鸣。

辨别中西亦诚意,祈求安乐固真情。

能知彼此渊源处,何必斤斤实与名!

    我这首诗似乎是一种“骑墙”的态度,也引起了一些争议,但多数人还是接受的,因为这首诗不是什么好好先生的态度,而是对双方都表示真诚的理解:抵制洋节者是出于某种“诚意”的,而包容洋节者也是出于某种“真情”的。这种同情的理解意味着超越双方的对立情绪,而进入一种更深层的生活情感的本源意识。这是当代思想者所应有的一种基本的思想视域,就是说:不论是“中国文化主体性”意识、还是“文化集体无意识”,双方都“渊源”于共同的当代生活方式。这其实也就是孟子所说的“知人论世”的意思,亦即是我经常说的当代中国人的“现代性诉求的民族性表达”。这两方面一起构成了我们的当代生活情境:现代性诉求是出于这种生活情境的一种情绪显现,民族性表达则是出于这种生活情境的另一种情绪显现。我们需要这种生活的观念、生活情感的观念,才能透彻地理解这样的事情。可是,对立双方各执一端,而没有进入这种本源性的生活视域。

:中国传统节日中,也有一些是来自佛教等非原生文化的节日,例如盂兰盆节、观音诞辰。您认为现在的洋节有没有可能被现在的中国文化包容并改变、从而成为中国节日?

    :当然可能。我刚才的“生活论”分析,也是对这种可能性的一种说明:某些“洋节”被包容并改变而成为“中国节日”,就成为“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这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现实的,例如元旦节,就是洋节被中国文化所包容的一个现实的例证。这次有人质疑十博士:你们为什么不抵制元旦节?这是很有道理的。中国文化“有容乃大”,一向是具有很大的包容度的。如你所说,我们容纳佛教而使之中国化,这就是历史上的例证。反观中国的春节,也是一样的:春节正在国际化,越来越多的西方人在过春节。这一切与我们当代的生活方式密切相关。

:当下的中国人过洋节,似乎不注重其文化内核,更多的是商业的驱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过节方式,得到了大众的接受,年轻人甚至热爱,您觉得是否正常?

:我觉得是正常的。至于“商业的驱动”,当然不可否认,这里面有商家和消费者的某种商业驱动的因素,甚至还有其它一些因素;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部分大众、尤其是一些年轻人热衷于过洋节,其中也有我诗中说的“群情众望平安祷”、“祈求安乐固真情”的成分。这其实是出于一种本真的生活情感。

:经历了“五四”对传统文化的批判、“文革”对传统文化的摧残,如今似乎是传统复兴的时代,传统节日的复兴可以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所谓“传统的复兴”,并不是把传统的东西照搬到今天来。传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历史上不知有多少旧传统被抛弃了,又不知有多少新传统被创造了出来,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对于传统节日,也应该这样看:这一切都渊源于生活方式的演变,渊源于生活本身。所以,对“五四”应该有一种公允的认识:其对传统文化的批判,固然有其偏激的一面,但也有其“顺天应人”、切入当代生活方式的一面。“五四”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中国传统”。

:传统节日里面包含的很多具有象征意义的程序,这些意义可能在当下的环境中无法被理解,更重要的是,文化的传承已然断裂,如何再引起大家的兴趣呢?

    :你说的没错,传统节日里有一些仪式节目,是今天的人无法理解的。为什么无法理解?就因为生活方式的变化。所以,要引起大家的兴趣,就必须改变其中的某些仪式节目,以适应于当代的生活。这种改变,不妨引进一些所谓“洋节”的东西。这就是孔夫子所说的“礼有损益”,孔夫子因此才成为“圣之时者”。

:您会认为我们现在是文化自卑的时代么,从对待中西节日的态度看?

:确实,自从西方的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中国就进入了“文化自卑”的时代。但也要看到,我们正在走出这种自卑情结、走向一个“文化自信”的时代。从心理角度看,在自卑心态中,人会产生一种心理防卫反应。抵制洋节就是这种防卫机制的表现。反过来讲,这种抵制作为心理防卫机制的表现,正是文化自卑心态的证明。但中国人正在重新变得自信起来,因此,我们在文化上就应该表现出一种兼容并包的“大唐气象”、或者近来人们经常讨论的“大国意识”。

:日本似乎是传统和现代结合得比较好的地方,他们甚至把新年和公历结合,但仍然有浓郁的传统色彩,这是否是可行的路子?

    :你所说的日本节日的例子,确实是值得思考的。这种“结合”意味着新的节日不再仅仅是西方的、或仅仅是日本的。我相信,某些“中国的”和“西方的”节日将会变得既不仅仅是中国的,也不仅仅是西方的。元旦、春节都是这样的例子。这仍然渊源于我们当代的这种现代性的、全球化的生活方式。

    :您自己是怎么过节的呢?

    :呵呵!洋节、如圣诞节之类,我是从来不过的。但这并非出于什么抵制心理,而是实在没有什么感觉,这是跟我个人的生活方式有关的。当然,元旦除外。至于中国传统节日,其中有一些节日我也是从来不过的。不过,有一些传统节日我是很重视的,如清明节,我要祭奠父母,这也是我所说的生活情感的问题。还有即将来临的春节,我是一定要过的。其实,春节这个所谓“中国”“传统”节日,已经是当代中国人、甚至是某些西方人的生活方式的一个组成部分。

总而言之,一切都须在当下的生活中予以理解。

 

附记

    这篇文字是某杂志记者顾力先生于2007年1月对我进行的访谈记录,但不知何故,该杂志后来没有刊出这篇访谈。鉴于这篇文字从一个特殊的视角(所谓“洋节”问题)表达了我的生活儒学思想,特此收录于本文集。

——黄玉顺识于200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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