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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有我以凝道 ——试论中国天人之学的核心义理 皮介行 「人是万物之灵」，在天下万物之中最为高贵。用西方的哲学观点说就是：「人是理性动物，人的理性由上帝赋予，且由上帝给以保证！」因此「理性」在西方哲学，拥有极高的威信与权力，大约等同于「类上帝」，是真理与是非的根本保证。而在中国人的宇宙中，人的心灵亦称为「内太极」、「自性」、「真我」、「仁性」、「良知」，拥有极为强大的心灵力，可以界定万物，取舍万端，上通天地，远应千古！中国此种「内太极」心灵力，却也是古圣先贤哲学与神学的核心关切之所在，所谓「悟道」也者，「识性」也者，正是修道日久，机缘大至，忽然开启「天眼」（心灵密契），进入「内太极」的辉光之中，泯除物我，合一天人，超脱对待，直契存有！
我想依此「悟道」之心眼观想古经书，其指点「道体」之处，真是所在都有，举不胜举！此处只举【中庸】第三十二章为证： 想想何谓「大经」「大本」？何谓「渊渊」「浩浩」「达天德」？如果只是机械化、物化的字面格义，那么，这段话不过是对圣人的拍马吹捧，不是理性论述，实有所指的。但如契悟自性，以道心观想，则可以说此段话：立象以尽意，借意以明道，文质彬彬，恰到好处，无所谓拍马吹捧之问题。这其中的关键问题就是：人是不是只是一个物质的存在？人是不是有物质之外的自性真如？人是不是有不受物理规律规限的心灵？人是不是有存有之本体？（本体意谓：人的存在当然需要许多外缘，但所有的外缘不足以确立人的存有，不足以说明人之所以然，尚必须有内太极之灵性魂性，以证成人之存有）。 这些当然是大问题，也是根本问题，所以争论很多。对一个习于物化思考的人而言，只要是超越可见可有可触，现实经验之上的种种，他总难以接受，常常加上「迷信」两字，客气一点的则用「玄学」两字，意味那是「反科学的」、「不科学的」，因此不必认真。 用单一的经验主义思维框架下个判断，当然不难。然而，世界真的就是如此吗？世界就只是单一的存有吗？而此单一存有就是物质吗？我想事理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吧！别的不说，仅以「物质」而言，此外界之「物质」通过我人心智之作用，成为我人心中的概念与感受，就根本已不是「物质」本身，而是人心灵的建构物。所以我们一切对「物质」的认识与思索，也只能是人内心灵的创造物。如果否认人的主体性本体性，一切由物质决定，一切是物理作用之反映，所谓「唯物主义」、所谓「历史辩证法」从何而有呢？难道天下有所谓的「物质」，竟能自我言说？是必不然矣！那么「言说者」是谁？又凭什么有此言说能力？ 孔子说：「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天何言哉？」此一诠释指向世界的多重性，有无言的存有界，有言说的义理论述界，义理论述只是对存有的诠释，不是存有本身，因此要逼近存有，义理论述只是一种指涉，一种方便，一种舟车。更重要的是在无言的境界，生机流行，冥契如如，体悟「道在我，赖有我以凝道」，人心道心之真实贯通。 道家有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就此句话的义理而言，明示世界有二，其一为多多益善的世界。其二为越少越妙的世界。 若照西方牛顿力学的角度看，心物两分，宇宙是个大钟表、大机械，物质是个实体，空间是绝对，能量与质量不可互相化约。而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E=MC2）来看世界，「质量」也可以是「能量」的一种形式。能量与质量可以互相转化，空间与力场有关，时间与速度有关。再加上「量子论」的观点，则物质未必是实体，只是能量存在的领域性，心物互相感应，心物难分。（我非物理学家，此处只是综合书本知识，如有误欢迎指正）。 准此而论，我们不妨说宇宙存有可以是个整全，但是透过人的各种心灵照察，世界相应的展现出多重面向，有什么观点就有什么样的世界。而这些世界都有一定的真实性，其多重真实性的迭加，就构成宇宙之整全存有。神学、玄学的世界不应排斥经验实证的世界；经验实证的世界亦同样没有理由称王称霸，轻率的否定神学、玄学的世界。 如以此宽大亲和的心灵看世界，就很可以用来探讨中国天人思想的奥妙义理：道、太极、易、天、理的象征符码。用中国哲学来说，宇宙有其根本原理与依据，我们可以称之为「道」。而「道」千变万化，不停的流动、跳动、变动，无所不在，无不可通，如月印万川，如海水与浮沫。以道成器，用器见道。器不即是道，却是道的一种示现，一种聚合，一种创生。通过能量与气机的聚合与变现，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创生天地万物。因此人的存在是天所创生，「天道」下贯，赋予生生之气机，人一但出生，生之能，生之机，生之灵，即已然赋予。但是，此种赋予既是完成，也是待完成，生命需要继续往前，需要创造价值，开显义理，参天地，赞化育，自成其天德，完满其自性。 在此人类走向价值创造与义理开显的道路上，展现的就是纷纭万端的人文教化，思想创造，各种心智建构，文化积累…….有限天地，无限创造，岂不美哉！大哉！壮哉！但是不论义理开显如何伟大，总是不能取代真实、流动、整全的生命存有。义理所要开显的是生命本真，价值创造指向的也是生命意义的张大，其本末先后，当然不可乱！礼的价值在「仁」的彰显，礼是仁的践履，不可以反过来说，「仁」是依据礼才能挺立。因此人文义理无论如何美好，也不可以执着，也不可以成为界定存有的标准。反倒是，人文义理之价值，还需时时依托真实之存有，以为判断。 中国古之圣贤对此深有契悟，所以非常重视不言之教，重视意在言外，重视玄远、玄空、玄无、玄有的宇宙本体，生命本体的顿悟。 这种本体顿悟，是儒、道、禅之共法共同核心，只是各自诠释的方向有别，所以演成不同的义理系统，但灵慧核心是相通相同的。甚至基督教也有类似的核心灵慧，它才能真实有力的挺立历史与人间，感动着成千上万的真实生命。因此，我们若能真正契悟任一套教义，则对其他教义之核心，也自能有会于心，而微笑相迎的！ 孔子2555年3月16日
皮介行
写于台北
来源：作者赐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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