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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激辩“仁爱”与“博爱” ——孔学堂秋季论辩大会

【编者按】文章现载《当代儒学》第15辑(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年5月)经作者授权,刊载于此。原题为《孔学堂秋季论辩大会:专家激辩“仁爱”与“博爱”,何者更优?》。

9月22日,2018孔学堂秋季论辩大会举行。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吴根友、山东大学教授黄玉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罗传芳三位学者,围绕“‘仁爱’与‘博爱’,何者更优?”这一论题展开论辩。学者们从概念界定、历史演变、现实影响等角度各抒己见。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董平主持论辩会。
 
黄玉顺:仁爱含两方面:差等之爱属私域,一体之仁或博爱属公域
 
这场论辩的题目设置,是从中西对话的角度,以“仁爱”代表中国儒家的核心价值,以“博爱”代表西方特别是基督教的核心价值。但实际上,“博爱”本是儒家的词语,如韩愈《原道》开篇第一句话“博爱之谓仁”。其实,西方的“博爱”跟儒家的“博爱”有相通之点,就是普遍地爱一切人。为了区别于西方的“博爱”,我称儒家的博爱为“一体之仁”,这是王阳明的说法。

儒家观念里,与“一体之仁”相对的叫“差等之爱”,就是说,仁爱情感是根据亲疏远近关系而有程度上的差异的:爱自己胜过爱他人,爱亲人胜过爱外人,爱人类胜过爱非人类。其实,西方人的情感也是这样的;只不过他们没有把“差等之爱”明确地列入价值观中,这有基督教的背景,更突出地讲“博爱”,即上帝之下人人平等的观念。

儒家的“仁爱”包含“差等之爱”和“一体之仁”两个方面,缺一不可。如果只讲“差等之爱”,推到极端就不是儒家的观念,而是道家的观念了,例如道家代表人物之一杨朱“为我”的绝对利己主义;反过来讲,如果只讲“一体之仁”,那也不是儒家的观念,而是墨家的“兼爱”了。

这两方面的适用范围是不同的,儒家严格区分公共生活领域和私人生活领域:在私人领域,尽管讲“差等之爱”,这是人之常情;但涉及公共领域,则必须是“一体之仁”,例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罗传芳:“仁爱”有向“博爱”发展的空间
 
从语词学上来讲,“仁爱”和“博爱”的解释是不一样的。“仁爱”主要是说慈爱、悲悯、爱护、同情,带有一种情感性、心理性的、个体性的情感因素。但“博爱”是要对全世界所有人都要爱,更多的是一个公共层面的概念。

人们习惯性认为“仁爱”就是儒家的,“博爱”是西方文化的主流观念。不少人也用“博爱”来贬义儒家的“仁爱”,其实这并不合适。因为“博爱”最早是宗教信条,宗教跟儒家伦理世俗层面不同,不能比较。但关于“仁爱”与“博爱”,仅仅说谁优的话,应该是“博爱”更优,或者说它有一个递进的关系。“博爱”更高一等,“仁爱”有往“博爱”发展的空间。

从价值来看,“仁爱”是具有普世精神的,只是需要进一步向“博爱”的方向提升。现在的历史条件变了,不能只用道德去判断问题,一定要依靠法治,而法治核心,是自由、平等、公正。现代价值的前提或者伦理支撑是博爱,博爱就是平等,有了平等,才有可能建立价值。
 
吴根友:“博爱”比“仁爱”更有实践性
 
就“仁爱”和“博爱”这两种价值或者作为一种核心概念来建构一种理论,谁更好或者谁更优?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除了概念和历史的梳理与澄清,这个辩题更关乎当代中国处在现代化进程中,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适合的行动,究竟要做怎样的价值抉择?

尽管中国儒家有孟子讲恻隐之心,但在现实社会里,我们所看到的更多的是许多人面对不公正事件采取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的确人人都有恻隐之心,但这种恻隐之心仅仅停留在内在的一种情感状态,而没有表现为一种行动。可以说,儒家没有提供实践的动力,而不是没有这个理论。

而西方基督教是通过教会的社会组织来推广“博爱”。儒家“仁爱”没有一个社会组织,而是通过千百万分散的家庭展开伦理教育。因此儒家在实现“仁爱”的手段上,社会有益程度的普遍化上是弱于基督教的。现在已不是农业社会,而是工业化社会,面对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儒家“仁爱”的继承和发扬,仅仅停留在文本是不够的,必须要在社会建设面上把儒家思想发展出来。若不能发展,儒家思想很大程度上还是理论文本和存在于个人很小的范围内。
 
论辩结束后,主持人董平总结发言。从人的现实生活角度看,人既有与父母子女相处的家庭生活,也有与社会、与生存环境相处的公共生活,人的道德实践便是从家庭生活为起点,由“亲亲”而“爱人”而“仁民”而“爱物”,这是有次序的,这就叫做“爱有差等”。但这不是把“博爱”仍一边。韩愈《原道》开篇“博爱之谓仁”进得很清楚,“仁爱”实际表达出来的情境上来讲是有差等的,但是它的精神,它最终所导向的境界是无差等的。由此可见,“仁爱”与“博爱”之间确乎不存在冲突和矛盾。今天关于两者的辨析,更多是引领我们在面对现代社会的公共生活,如何去建构和阐释我们自己的价值理念,从而安顿自我之身心,实现自我的良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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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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