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星期

.

生活儒学与儒家道统:感想与疑惑

胡发贵
【编者按】作者简介:胡发贵,江苏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文章原载《当代儒学》第16辑,现经作者授权,刊载于此。

谢谢主持人谢文郁老师!谢谢黄玉顺老师!也感谢在座的各位学者和各位同学!我是江苏社科院哲学与文化研究所的胡发贵。但我觉得我没什么“哲学”,也没“文化”。我就谈我自己的一些粗浅的想法。


先谈我的两点感想:
第一点感想:在中国的历史文化传统中,一直有一种很深的“道统”概念,张载所谓“为往圣继绝学”的观念。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老师对张载的“继绝学”有什么理解。我最近一直在读陆九渊的书,而在看到黄老师的生活儒学之后,我把两者比照起来一起看,就觉得这两位作者时间跨度虽然很大,但是在某种本质上我觉得特别像,就是有一种气象,总是从血脉上打动人。我觉得,在“道统”的意义上,或者在“继绝学”的意义上,天地之间真是有一种冥冥中的感应。陆九渊跟朱熹辩论“太极”和“无极”,两个人书信往返,后来还生气了,伤了感情。本来朱熹跟陆九渊的哥哥关系就已经比较紧张,他说,你再这样弄下去,我们两个连朋友都做不来了,不应该这样。他们为什么讨论“太极”和“无极”?就是怎么来解决准确地理解儒家经典的问题。他们都认为,孔孟的思想就应该按照他们自己的理解才是对的。后来到明代(当年我是做罗钦顺的研究),罗钦顺跟王阳明也争论得非常激烈,谈“格物”的“物”与“格”,他们两个吵得一塌糊涂,比朱陆之争还复杂。为什么?都是要把他们心目中的“道统”、“绝学”,其实就是我理解的“天地之大义”,继承起来,也就是怎么让孔孟儒学在他们那个时代再现出来,传承下来。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黄老师的跟前面那些历史上的先贤一样,也是在以他自己独特的立场、独特的理解,把我们的“道统”、“绝学”、“孔孟大义”、“天地正义”,在当今时代再做一个阐释,再做一个呈现。这是我的第一点感想,我特别敬佩。
第二点感想:当年我读过一个著名的对话,其实是一个著名的概念,就是“儒如五谷”。那是陶宗仪记录的元代一位儒臣和皇帝的对话。皇帝问怎么看待儒、释丶道三家?这位儒臣说:“释如黄金,道如白璧,儒如五谷。”[1]意为相较于释道,儒学是非常非常普通的,它就像五谷一样,但却是一日不可或缺。我看到这段对话是很多年以前了,可能是30年以前,但它一直在我心里面挥之不去。他对儒家的认知,怎么会这么形象生动,而且这么入木三分!多少年以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黄老师这本书,促使我更多地思考这个问题:什么叫“儒如五谷”?它跟生活儒学的关系、勾连,我觉得非常深。对人来说,五谷首先肯定是不可或缺的,第二肯定是普适的,第三肯定是无害的,第四肯定是永恒的。在这个意义上来理解五谷跟生命的关系,我觉得这句话表达得特别生动。看到黄老师的大作以后,我也在继续思考,回答“儒家为什么如五谷”的问题:它是一个基础性、根本性的价值。所以我就在想,生活儒学讲儒学和生活的关系,像五谷和生活的关系一样,它可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生活的支持,也给我们提供对生命本身的理解,还给我们提供一个永恒的意义,在这三个意义,儒学真的是如五谷一样的东西。这是我读黄老师的这本书以后对“儒如五谷”判断的一点新的体会。


此外,我想向黄老师请教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黄老师说的“生活就是存在”。我不同意郭美华老师对生活儒学考据内容的理解,黄老师对“存”“在”这两个字的考据,我觉得特别精彩。他解释的“存”和“在”非常美。我一直以为黄老师是思辨性很强的学者,没想到他的考据功夫也这么好、这么强,我真的是由衷的感佩!各位老师可以再去翻读一下黄老师解释的“存”“在”二字,是汉字字源学意义的理解,真有点像《诗经》的“方苞方体,维叶泥泥”的生生意象,就是刚刚生长的小苗、小叶,露水打到珍珠上,一个个晶莹透亮的,那是一种生命刚刚展现的状态,无比的美好。黄老师对“存”、“在”这两个字的解读,我觉得真正体会、把握、触动了中国哲学中非常初始的、也是非常有情义的东西,非常能打动人的心弦。我觉得考据的概念是非常枯燥的,是比较老古董的那种东西,但是黄老师的演绎特别好,非常能感动人,让人很难忘。
但是,黄老师说的“生活”就是“存在”,这种存在可能是生活的一个投射,或者生活的一个影像。这种“存在”概念跟我们理解的一般哲学意义上“存在”概念,是不是有很大的区别?把“生活”理解成“存在”,这种“存在”是不是一种建构性的东西?因为它是主体的一种自我反思,我们说“仰观天、俯察地”,对客观世界的认知是不是有所差异?这是我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
当然,黄老师这个存在判断,我觉得是非常精彩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黄老师做生活儒学,是接续“道统”意义上的,是在传承我们孔孟儒学,我是这样理解的。因为历代的大思想家,所谓“成一家之言”,总有几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就像陆九渊跟朱熹辩论的时候,他就说“吾心即是宇宙”,就这一点跟朱熹辩来辩去,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判断,为我们理解儒学和理解生活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媒介,或者说给了我们一双慧眼。“生活就是存在”,我觉得是黄老师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这是我自己的一个观点。这个“存在”,我理解它是有建构性的,它肯定跟我们一般意义上所说的“存在”是有差异的。那么,这种差异怎么来分,这是我向黄老师请教的第一个疑惑。
第二个问题,黄老师还有一个判断,我觉得很有意思,其实也是个常识,就是说“儒学是常新的”。这也是一个很大众的判断。我就在想:儒学为什么是常新的?儒学为谁而常新?其实,儒学自身是不可能自我改变形态的。刚才说到,历代无数的先贤在不断的按照对前人、特别是对原典的理解,加以解释,使原典的意义不断丰富,不断的向前发展和推进。我就想,黄老师的“儒学是常新的”这个判断肯定有微言大义,我就想请教:儒学为什么是常新的,为谁而常新的?儒学常新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我在想这些问题,没有弄明白,向黄老师、也向大家请教。
谢谢各位!

【参考文献】

[1]陶宗仪:《辍耕录·三教》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稿      来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0/01/25

版权所有者:中国儒学网    Copyright (c) 2003—2011 www.confuchina.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备案序号:蜀ICP备0503222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