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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必须补课

李若晖
【编者按】作者简介:李若晖,厦门大学哲学系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先秦两汉哲学史、中国德性政治史、中国古典语言与文献。文章现载《当代儒学》第16辑。

非常惭愧,因为我对黄老师整体的学术阅读得并不是很透,读得不是很多,所以贸然来发言,感觉是很惶恐的,讲得不对的地方,请黄老师多包涵,也请诸位老师多批评。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进化终止。这首先是有生物学家在讨论,我们讲从动物进化到人,但是一旦智人产生以后,人类对自然的反作用力导致其他的动物无法再进化成为智能生物。如果以这样的框架来看,事实上我们必须承认,中华文化,尤其是作为其核心的儒学,在古代有一些方面没有发展出来,比如说科学。在近代西方世界影响整个人类之后,作为没有发展出来一些重要方面的中国的思想文化,事实上这一条自主发展的道路也断掉了。比如说我们在今天,如果硬是要从儒学里再发展出一个儒学性的科学理论,事实上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整个西方科学以现代发展的复杂度和影响力来说,就算给你不受影响的一千年,是不是能够超越它?我觉得是很难的,因为这一千年西方的科学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所以像这样一种发展,事实上是无意义的,无用功的。

但是致力于生活儒学的方向,我们要考虑到的是整个中国和中国人、中国文化,事实上是生长在一个西方主导的现代性的体系之内,我们无法自外于整个世界。因此在这样一种背景之下,给我们的发展空间究竟有多大?我觉得这是我们在今天首先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一方面,我们要作为中国人生活在当代世界,无可避免的我们仍然需要发展我们的儒学。另一方面,儒学的发展不能够在与世界的交往当中走向一种对抗性,这种对抗性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是起了负作用,而不是正作用。尤其是现在我们国内,有一些人推行儒学原教旨主义,批判西学,我觉得这对中华文化来说是没有出路的。恰恰相反的是,我们要怎样能够接纳西学,并且同时保持中华文化本位,来构造一个新学,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要面对传统儒学当中的一些根本性的缺陷。我觉得我们现在讲儒学的好话讲得太多了,并不是说不要讲,但是在讲之前我们要对儒学有一个根本判断,要洞悉它的根本缺陷。不如此不足以使儒学成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的思想文化。

同时,我们尤其要注意一点,也就是说上世纪以来一直有一种论调,说儒学可以救世界,西方出了太多问题,只有儒学能够解决问这些问题。我们姑且就算承认这个前提,但是这个前提背后所隐含的话语却并没有必然性。也就是说儒学能够救世界,不能够等同于中国人能够救世界。因为如果儒学能够救世界就意味着儒学是能够传播的,因为儒学不能够传播,它仅仅限于中国人能够掌握,那么儒学就不可能救世界。儒学能救世界,必然就意味着儒学是可以传播的,是可以超越于中国人的限阈的,但是儒学如果是能够超越中国人的限阈,那就意味着它不仅仅只能够为中国人所掌握,这样就存在下面一个问题,比如说西方文化是从古希腊发源,但是我们知道,希腊人本身已经失去了他们的文化,长期属于土耳其控制之下,直到19世纪西方近代,比如拜伦狂热地推动西方主义,到19世纪希腊才重新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但是到今天我们看到,很明显希腊人对自己的国家都很难维持下去了。这种情况会不会同样出现在中国?就是说即便我们承认儒学可以救世界,但是拿着儒学救世界的并不必然是中国人。我们必须要有这种危机感,而不是说仍然延续古代的天朝大国的观念。

最近我们可以看到,正如我刚才说的,儒学的根本缺陷,比如说它没有科学的纬度,我设想的,当然我也做一点浅薄的推论,可能很不对。我觉得从中国思想的抽象度不够,比如说西方的思想以几何学作为它的思维方式,中国古代也讲比例,但是像勾三股四弦五,我认为是不能够称之为定理,就是说虽然它讲到了比例,但是它只是举例式,而不是概念式。因此它的抽象度不够。相对的,在中国古代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的技术非常发达,这一点曾经经由李约瑟的推崇,变成我们爱国主义教材的基本内容,就是我们某某技术先进西方多少年,我们的某某技术提前西方多少年,让我们感觉很自豪。但是在这些技术的后面,它的思想的基底,比如说阴阳五行,我认为它不是一个抽象,而是混沌,就是说抽象是必须基于区分,而混沌恰恰是不区分。因此中国古代有技术、有思想,但是缺乏像西方那样的分科之学,所以这个science最后用了日本人的翻译,翻译成“科学”。我觉得这是击中了中国文化的要害,也就是说我们没有物理学理论,没有化学理论,没有分科之学的理论,在技术之上直接用一种非区分性的混沌,而不是区分性的理论。

另外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整个中国文化从生活角度来看,必然会推及政治,推及政治的话,在今天我们仍然可以看到我们的这种无力感。什么无力感?也就是说处理国际关系,中国文化在整体上从古至今处理国际关系上都是有巨大的无力感。我们常常在两个极端里面,比如说就在东汉我们就可以看到,我们现在很多人非常高兴,好像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是一种你打我一拳,我一定要打过去的这样一种思路。这是暴力思路。另外一种,就是像东汉同时也多次放弃西域,所谓六合之外,存而不论。这样的两个极端之间的钟摆思维,其实是表明了在我们的思想当中真的没有能力来处置国际关系,这一点在今天事实上是表现更为明显。

中国文化,尤其是儒学,在很大程度上需要补课。这个补课说白了,就是说仍然要向西方学习,仍然需要注意现代化转型,这是我们必须要补的课,逃是逃不过去的,绕是绕不过去的,反抗也是反抗不过去的,它是中华文明发展的必然性。

我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

责任编辑:王培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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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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