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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生活”“儒学”的几点困惑

刘琳娜
【编者按】作者简介:刘琳娜,苏州大学讲师。文章原载《当代儒学》第16辑。

各位老师好!非常感谢有这个机会,可以来学习一下黄玉顺老师的“生活儒学”这一套理论体系,可以来聆听大家的高论。确实比较惭愧,在此之前,我没有太多机会能够了解黄老师的思想,对生活儒学理解得不是很深入;因为这个会议的机缘,才在这几天稍微读了一下黄老师的几本著作,理解得比较粗浅。我尽量简短地来分享一下我的理解,如果有偏颇和错误的地方,请黄老师指正;后面还想问几个问题,请黄老师进一步指教。

我们可以看到,黄老师的“生活儒学”,其实是成系统地、非常全面地建构了一个关于儒学如何应对现代生活、现代性问题的体系;从中也可以看到黄老师具有很深刻的现实关怀。在这一点上,我是非常“心有戚戚焉”的,我本身做的是相对来说比较传统的阳明心学研究,关心的是生死的问题,只是还没能把它跟现实、现代生活直接联系起来,但是我觉得,对现实性的思考其实也应该是一直贯穿于我的儒学研究的。

提到“生活儒学”的概念,其实最重要、最核心的就是“生活”这个词汇。关于“生活”这个词,在黄老师的论述中是很有中西哲学的深度在里面的,包括把现象学的一些理论吸纳进来解释何为“生活”。它跟我们一般理解的日常生活的“生活”是不太一样的,所以,这个“生活”的概念,我读的时候感觉是最难把握的。

怎么去理解黄老师所说的“生活”?这里一个比较核心的观点是“生活即存在”,就是用“存在”这个概念来理解生活。黄老师虽然说了,“生活”这个词比较难以界定,而且很难用言语描述,但是,我为了能够让自己更好地理解,还是试着去体会了一下这个“存在”的概念。黄老师谈到,他是在我们的日常行为中人之所以为人的本真生活状态中来理解人之存在的。从这个概念上来讲,其实没有脱离于人之存在的生活,生活是在人之存在的显现状态中体现出来的。在这个情况下,它是一个有点儿像“即事即物”的概念,就是说,生活不是一个物化的对象,而是我们生活的一个动态的、总体的集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想到:关于生活,为什么它比较难以描述?因为它其实没有一个真正所谓的“实体”,它是在一个动态运行、进行的过程中才能把握到的。这就与我们一般所说的“无本体”的概念有所关联,我之前读阳明的东西,他就曾说到“目无体,以万物之色为体,耳无体,以万物之声为体”“心无体,以天地万物感应之是非为体”(《传习录》)。“生活”有点儿类似于这样的意思。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这类似于“生活无本体,以我们的日用常行之道为本体”。所以,它是一个完全动态的东西,是一个本真状态的那种呈现。

从这一点上,还可以联系到黄老师说的“变易本体论”,就是:它不是一个很具体的、固定的、一开始就已经被规定好了的状态,而是在生活中不断变化、在行动中加以把握的状态。这个动态是“变易”的,这可能是“生活”的概念所能呈现出来的一个很关键的特质。我不知道我的理解是不是合适的,我尽量去读,尽量去把握。

更重要的是,我能看到黄老师在用这个词的时候,他其实比较深地体会出对于生命本真的大本大源的重视和强调。在这个情况下,他是想要超越我们以前完全从理论的“形上-形下”中理解的儒家思想,加以更超越于“形上-形下”之上的一个生活之本源之存在。这样就构成一个三层思维的大体系。这是非常有建构性的,它是在理论上是有很大建树的。

那么,我有一些问题,可能是我读得不够深入的缘故,想提出来请教黄老师。

其中一个问题,之前有好几个老师都已经谈到,就是关于怎么理解情感的问题。如果跟佛道思想进行对比,那么,儒家的一个思想特质就是强调道德情感的必要性。像王阳明,他在阳明洞悟道的时候,就谈到“思离世远去,惟祖母岑与龙山公在念”,“此念可去,是断灭种性矣”(《年谱》)。这就是说,如果以生活为基准来看待的话,情感其实是完全不可去除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我们要把情感放在大本大源这样的超越的层次的话,可能面对的问题就在于:情感只是我们经验世界的一个东西。若我们受以前教育的固有印象,倾向于从一个现实的经验世界的后天性来把握情感,那么,对于它的超越性,可能就会有疑问。朱光磊老师和周建刚老师都已经谈到了,就是:如果是经验界的情感,要给以非常本源、非常超越性的地位的话,这可能会是哲学建构中的一个难点。当然,后面我听了胡骄键老师的介绍之后,就觉得我可能还是因为学习不够,还要再去读一读蒙培元老师和黄老师关于情感的更具体的讨论,那也许会对我有更深的启发。

与我自己的知识背景相关联的一个问题意识是,在明代的儒佛论争的大背景之下,很多追求思想的超越性、追求更纯粹的本体的一些儒家学者,受到佛教的挑战,会被佛教认为儒家是落于情识而不能解脱的。也就是说,对于人的精神的向上性,情感是有所阻碍的,反而是一种束缚。在当时的儒佛论争里面,就包含了如何为儒家的情感做一个合理化和正当化的诠释这样的课题。据我自己了解到的,像耿定向,作为儒家的一个卫道者,他为儒家的名教或者儒家的人伦情感做辩护,就有一个“名教即真机”的理论,认为现实社会的种种秩序,根源于天,根源于超越之存在。当然,如果从黄老师的体系来看,耿定向的理论还是从“形上-形下”来的,因为他是从“体用”的关系来讲的,把情感看作“用”,而有一个超越性的“体”,所以这是“体用一源”、“体用不二”的,性情是相即不离,这样来赋予情以合理性。这还是跟黄老师的思想稍稍有一些距离的。而如果把情一下子提高到完全超越于“形上-形下”的这样一个本源性的存在,究竟要如何赋予它那么高的位置?这是我还比较困惑的一点。

第二个问题,我还想请教的,是以“存在”来诠释“生活”。我看到黄老师比较多的论述,感觉对“生活”的论述大体上还是停留在话语、或者说概念、理论的层次上。这样的话,我想问:它是不是有可能被赋于非常具体的内容,或者赋予一种非常具体的伦理规则?真正把它落实到生活中,这是否可能?我担心的是这可能会面对两个问题:

一方面,它既是一个大本大源,如果给它赋予了非常具体的行为内容的话,它是不是就落入了形下的世界?落入了形下世界,那是不是有点像是陷落、坎陷的感觉?陷落到形下世界的话,是不是就会失去它超然的、本真的地位?会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而反之,如果不赋予它一个非常具体的内容的话,它还是一个比较虚悬的概念,那么,它将面对的问题就是:我们说的“面向现代生活”,这一点如何能够做得到?

总之,使它具体化,成为一个非常具体的行为指导,可能会有一些风险;但是,让它停留在一个理论体系中,似乎也会有一些问题。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我自己没有想清楚。而如果我们选择前者,即赋予它一个非常具体的行为内容,那么如何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把儒家的“仁爱”或者“孝”之类的一些伦理规则真正去落实,这也并不是容易的事。也就是说,“仁爱”在古典儒学的背景里面,它是有一个比较具体的儒学体系的,或者说是有一个体系化的制度作为支撑的,所以人君也好、人臣也好,如何去实行这些行为规则,都是有一些很具体的指示的;但是,在我们现在的生活中,要真正的去思考,怎么样才可以算是一个“仁爱”之人,这其实是有点儿困难的。我们可能会作为一般意义上的“好人”,但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人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们是“儒者”?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会有一点儿问题。还有“孝”,其实现在所面对的现实生活的挑战也是蛮多的。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我感觉到在“生活儒学”里面,“生活”两个字其实是最能够体现黄老师的创造力和理论贡献的,而相比之下“儒学”就好像有点儿落入了第二义的感觉。该如何生活,这点我们可能会有一点儿把握;但是,这种具体的生活实践如何能够表现出一个儒者的特质、或者儒家的定位和性格,我可能还是没有想明白。就像前面所说的,我们可以做一个好人,但是这种一般意义上的“好”跟仁爱的“仁”,好像还有一点儿距离。这是我的一点疑问,还是向黄老师请教。谢谢。

责任编辑:王培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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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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