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话的警告式“是不是的 !”

（《西南民族学院学报》2002年5期）

肖娅曼

（四川大学 中文系 四川 成都 610064）

        提  要： 成都话有一种专门的警告式“是不是的！”，用来表示最后通牒式的禁止性警告，它在句调、句重音、主语、所带语气词、回答方式上，均与正反疑问句式“是不是”不同。

       关键词：是不是的，禁止性，警告式  

    成都话有专门的警告式，且分作两种：一种是令行警告式“v不v的”，意在要求某人做什么。例如：“你去一趟吧。”“我不。”“你去不去的！”另一种则是禁止警告式“是不是的”，意在不准某人继续做什么。例如：“别再敲了。”“我就要。”“你是不是的！”这两种警告式都含有最后通牒的意味，且正好构成“令行”“禁止”两个方面的互补。本文要讨论的是后者：禁止警告式“是不是的”。

    1．“是不是的”与“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

    普通话“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都是正反疑问句，都有一个句调“？”，都要求在“是”或“不是” 二者之间选择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这两个句式的主语x可是第一、第二和第三人称代词或名词；全句没有明显的句重音。成都话除有同普通话相同的这样两个句式外，还有一个专门表示禁止某人继续做某事的最后警告式“是不是的”，它在句调、句子重音、所带主语宾语、所带语气词、回答方式等几个方面均与“x是不是y”和 “x是不是y的”不同。

    1.1   “是不是的”的句调

    同普通话一样，成都话“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都是正反问句，都带有一个“？”句调。如：“你是不是学生？”“太阳是不是红的？”而成都话“是不是的”的句调却不是疑表问的“？”，而是强烈的警告性“！”语调，即：“是不是的！”或“你是不是的！”

  “是不是的！”用于下列情况：甲持续进行某种行为，乙认为这种行为对自己、对对方、或对双方、或对社会等等是有损害的，于是乙向甲提出一次或多次要求，希望对方停止这种行为，但甲不予接受，而继续其行为，此时，乙便向甲发出“是不是的！”这样的最后警告。这一表达式意味着：持续行为者如果不停止该行为，就会立即受到惩罚。例如：一孩子正津津有味地看一本小说，另有孩子在他身旁打打闹闹，看书的孩子请打闹的孩子远一点玩儿去，但那些孩子不理会他，继续在他身旁打闹，看书的孩子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是不是的！”这一最后警告。如果打闹的孩子还不停止打闹，而看书的孩子又较大，那么打闹的孩子就可能立即挨揍；如果双方年龄相仿，那么双方可能立即会吵起来架或打起架来。因此，成都话的“是不是的”不是疑问式，而是最后通牒式的禁止警告式。

    1.2 “是不是的”的句重音

    一般来说，成都话“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没有明显的句重音；只有在重复这个疑问、从而需要特别加重语气的时候，这才有一个句重音出现在第一个“是”上。例如：“饭是不是熟了？”“是。”“ '是不是哦？”而“是不是的”则不然，它在任何时候都有一个句重音，这个句重音也是在第一个“是”上，即：“ '是不是的！”

    1.3 “是不是的”的主语和宾语

    “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主语是可选的，即可以是名词、名词性短语，或人 称代词、指示代词、谓词、谓词性短语。而成都话“是不是的”则常常缺失主语；当出现主语时，这个主语只能是无选择的第二人称代词。比较：

                    是不是的                “ x是不是y”             “x是不是y的”式   

                                       郭沫若是不是四川人？         玫瑰是不是红的？

                                       得冠军的是不是他？           真的是不是善的？

                                       我是不是搞错了？             我是不是有道理的？

                 你是不是的！           你是不是要出国？             你是不是算命的？

                                       他是不是经理？               他是不是找你的？

                                       行动是不是太快了？           惹事生非是不是错的？

                                       美是不是可以创造？           富有是不是资本主义的？

    普通话“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的宾语也同主语一样，可以是体词性词语或谓词性词语。而成都话“是不是的”则一般不带宾语；当其带宾语时，该宾语也只能是无选择的谓词性“是不是 + 要 v 的”，这个“v”只能是动作性动词，所指的即是那个受到禁止的持续行为。例如：“是不是要打的！”“是不是要肇的！”[1]“你是不是要闹的！”“你是不是要骂的！”等等。

    1.4 “是不是的”的语气词

    成都话的“是不是”式同普通话的一样，可表示追问；成都话的“是不是”式后还可带“呢”（nan 1）、“嘛”（ma 2）、“哦1”（o 2）三个语气词。而成都话“是不是的”却只能带语气词“哦2”（o 4）。这是四个不同的语气词：“嘛”“呢”“哦2”用在“是不是”后，分别表示征询性追问、确定性追问、怀疑性追问，它们的句调都是“？”；而“哦2”只用在“是不是的”后表示警告，句调为“！”。所谓征询性追问，指问话人以征求对方意见的语气委婉地希望对方同意自己的肯定性意见，例如：“他也是为你好，是不是呢？”确定性追问，指问话人认为自己正确，希望对方同意自己的意见，例如：“这样子太要不得了，是不是嘛？”怀疑性追问用在甲乙双方一方对另一方讲了什么，听话一方不太相信对方所说的是事实，就用“是不是哦2”来表示这种带有怀疑性质的追问。下面将成都话这两种句式带上不同语气词所表达意义与普通话进行一个比较：

                  征询性追问      确定性追认      怀疑性追问          警告

        成都话：   是不是呢？      是不是嘛？     是不是哦2？        是不是的哦4！

        普通话：   是吗？          是吧？         是这样吗？

    1.5 “是不是的”的回答方式

    成都话疑问式的“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同普通话的一样，都要求在“是”或“不是”之间选择一个作为回答，或以点头、摇头表示肯定或否定。而成都话禁止警告式“是不是的”却没有“是”或“不是”这样的语言回答式，它引起的是与“x是不是y”和“x是不是y的”完全不同的肯定或否定的反映。在大多数情况下，运用警告式引起的肯定性语言反应是告饶性的，例如：“算了嘛，我不了。”否定性语言反映是挑衅性的，例如：“又囗子嘛！”[2] 非语言的反应，则或者是停止、或者是继续其行为。

    2．“是不是的”的来源

    “是不是的”作为成都话专门的禁止警告式，应该是来自成都话的“是不是要v的”的警告用法的。

    成都话的“是不是要v的”有两种用法：一是表示确认性追问；二是表示禁止性警告。表示确认性追问的，在以下几个方面与表示禁止性警告的不同：句调、主语人称、全句重音、回答方式。

    1.1“是不是要v的”表示确认性追问的时候，句调为“？”例如：“这件衣服是不是要洗的哦2？”。这与表示禁止性警告的句调为“！”不同。例如：“你是不是还要捣乱的哦4！”

    1.2表示确认性追问的句式，其主语是可选的，既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第二、第三人称代词。例如：“那个人是不是要来应聘的？”“她是不是要买房子的？”这与表示禁止性警告的主语只能是无选的第二人称代词不同。例如：“你是不是要耍无赖的！”

    1.3表示确认性追问的句式没有句重音，例如：“他们是不是要闹事的？”而表示禁止性警告的在“是不是”的第一个“是”上有一个明显的句重音，例如：“你是不是要闹事的！”

    1.4表示确认性追问的用法，要求对“要v”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表示禁止性警告的用法所要求的是停止“v”代表的行为举动，否则将会受到惩罚，因此，它所引起的肯定性语言反应为告饶性的“我不了”之类，否定性语言反应为坚持性的“就要呢”之类。请比较：

                     禁止性警告句                              确认性追问句

    第二人称：你是不是要闹的！/ 就要！/ 我不了。    //    你是不是要去的？/ 要去。/ 我不去。

    第三人称：                                          他是不是要去的？/ 他要去。/ 他不去。

    名   称：                                           小王是不是要去的？/ 他要去。/ 他不去。

    确认性追问句必须明确所确认的内容，因而不能少了“要v”这一具体表达；而禁止性警告式只用于双方都明确“要v”的所指的情况，因此可省去“要v”，正因如此，“是不是的”才成为专门的警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