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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培元先生对儒学的两点贡献

——主题发言之七

彭永捷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首先向蒙先生表示祝贺!

我平常见到蒙先生都是叫“蒙老师”,因为蒙先生和许先生都指导过我的博士论文。我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朱熹和陆九渊,当时除了看老一辈学者冯先生、张先生的书以外,也看蒙先生、陈来老师、向世陵老师的著作,我从中受益都很多。我很赞同陈来老师刚才对蒙先生学术经历所作的总结。

对蒙先生的学术,我感触比较深的有这么两个方面:

一个是我发现从冯先生到蒙先生,这里有一个一以贯之的东西。我们知道,冯先生是中国哲学史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他很早就注意到了用西方哲学的概念范畴去治中国哲学时如何来突出中国哲学的特点这一问题。冯先生认为中西哲学的不同不是高低的不同,而只是形式的不同。他在《中国哲学史新编》里讲:中西哲学是不一样的,中国哲学是安生立命的学问。那么,什么是安生立命呢?冯先生认为,安生立命就是给人一种境界,使人能够心安理得地在其中生活。接下来,蒙先生是从“情感”的角度来找中西哲学的不同点的,我觉得找得很准。儒学是从“仁”出发的,“仁”首先就是一种血缘的亲亲之情,儒家就是以此作为道德的出发点和根基的。

但是,从情感出发就涉及到情感与理性的关系问题。这个问题在孔子那里表现为“仁”与“礼”的关系,而到了孟子那里则表现为“仁”与“义”的关系。孟子认为“仁”是人心,“义”是人路,所以我们要“居仁由义”。这个精神到了唐代的韩愈那里,则表现为他在《原道》中说的“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我们虽然有仁爱的情感,但是我们还得按照“义”的要求去做。而这就涉及到了情感与理性的关系问题。

在先秦,孟子和荀子代表着关于这个问题的两种路向。儒家讲“仁义礼智”,那么到底什么是人与动物之别呢?孟子强调“四端”,尤其强调“恻隐之心”;而荀子则认为人之异于禽兽者在于“辩”,这个“辩”就是指的“智”。所以孟、荀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还是有不同的。但是,思孟学派后来成为了儒家的主流,所以,强调情感就成了儒学的一个主要趋向。

我们除了区分道德理性与道德情感之外,还应该注意区分道德领域和知识领域所讲的理性的不同。儒学是从情感出发的,是讲的做人的学问,而西方哲学主要是以知识论为核心,是一门“爱智之学”,准确的翻译应该是“爱知之学”,所以比较强调理性。因此,我觉得蒙先生强调儒学中的情感与理性,并从这里区分出中西哲学的不同,这是非常到位的,是学术史上的一个重大贡献。

第二个方面是我注意到了蒙先生的一个转变。我几年前写的一篇文章提到过蒙先生,我认为他的情感哲学、心灵哲学、境界哲学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哲学史研究,而是已经出现了一个转变,就是从纯粹的哲学史研究转向哲学家的道路。我不知道我这个概括对不对,反正我觉得蒙先生已经走向了一种理论的研究。我看到大家都把蒙先生定位为新理学的继承者,这就是把他置于现代新儒家的范围了。我觉得这也正是中国哲学史界这几年的变化。很早以前,所谓的哲学家就是政治领导人,后来学术界的哲学家就是马哲,按教研室的设置呢,马哲就是原理教研室,其他的都是应用学科,而现在我们都不这样叫了。我认为中国哲学也是很重要的资源,可以把它作为一个主要生长点,兼采其他哲学,从而成为我们构造新时代哲学的一种方式。我想蒙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员。

我觉得从这两方面来讲,蒙先生对学术界都是重大有贡献的。

最后,除了祝贺蒙先生的七十寿辰之外,我也祝蒙先生继续向中寿、上寿前进,祝他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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